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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老永不老(图

时间:2017-09-26 01:16  来源:未知  作者:admin

  101岁的姚奠中先生走了,一位国学巨星陨落。但姚先生的作品、人品、学问与却如星星一样在我们头顶永远闪烁

  1998年初,山西古籍出版社正在编辑出版《张瑞玑诗文集》。这时张瑞玑先生的曾外孙王宪,从给我寄来署“馀杭章炳麟撰”的《故议员张君墓表》。这篇“墓表”是复印件,原件用毛笔抄写,藏于陕西省政协。因为要收进书里,“墓表”的必须得到确证。谁能确证呢?我想到章太炎先生的入室姚奠中先生,便冒昧地给姚先生写了一封信:

  您好!先生乃今日吾晋学界鲁殿灵光,今敢冒昧驰书相扰,只因有一悬案,惟先生一人之识力可决。我手头有一篇 《故议员张君墓表》,署“馀杭章炳麟撰”。“张君”即赵城张瑞玑衡玉先生。此文由衡玉先生曾外孙王宪复印寄来,原件藏于陕西省政协。看笔迹,显然非太炎先生法书;查《章太炎全集》,亦未收此篇。闻先生大著《章太炎学术年谱》成,不知可曾提及此事?今将原文呈上,乞先生拨冗一顾,决此悬疑。衡玉先生行状,拙文《张瑞玑其人》记之较详,或可参酌,亦附于后。

  来示及附件并悉。今就《张君墓表》一事,祗答如次:先师晚年为文,志表较多。有自作也有代作。自作者,多为品行功德可传者;其不愿自作者,则概由孙世扬(鹰若)。似“张君”之节概,必为先师所自作。当然,复印件之底稿,当出于别人所抄,而非先师墨迹。拙作章先生《学术年谱》,未涉及此篇。而你所查全集,不知何时何版?线年《制言》所载先师《纪念专号》,后附有沈延国等所辑先师著述全目。惜此次搬家后,此专号遍觅无着。故未能予此“墓表”作出确证。甚憾!大作《张瑞玑其人》一文,使读者对前贤有全面了解,甚好,很有意义。事冗,稽复为歉!匆匆不尽。祝好!

  收到姚先生的信,特别是看了姚先生断然说的“似张君之节概,必为先师所自作”,我心里就有底了。我想,以姚先生之尊,能下此断语,即使再找不出什么,出书时也可以把“墓表”印上去。可喜的是,姚先生在信中实际上已经指明了找到“确证”的具体线索。于是我打电话给省图书馆的高和平君,请他查找《制言》。第二天高君就告诉我找到了。这篇“墓表”发表在1936年的《制言》上,其时章太炎先生已经辞世,这期成了他的纪念专号。我拿到的复印件,心里特别高兴。衡玉先生逝世70周年了,他的诗文集才首次出版,现在把已经确证的章太炎撰写的“墓表”拿来压卷,真该感谢姚先生。

  更让我的是,我寄给姚先生的那篇拙作《张瑞玑其人》,是从《文汇读书周报》上复印的,字号很小,篇幅却很长,约有一万字。其时姚先生已是88岁高龄,他老人家竟把拙作看完了,得出“似张君之节概,必为先师所自作”的结论,并且在信末品评拙作,鼓励我这样一个未曾谋面的后生小子。

  这封不足300字的短信,不只是解决了一“悬案”。它所彰显的,乃是姚先生宽厚、谦逊的人格风范,以及严谨、负责、求真的治学,使我深受教益。哲人已逝,典型犹存!

  先生眼中一如既往地荡漾着清澈、慈祥的笑意,那种温暖,足以融化中的所有块垒

  1978年,我考入山西大学中文系。入学前,隐约知道中文系有一位教授姚奠中,是晋南人,我的老乡。到大学后,上他的课时,听年龄大的同学议论,才知道他曾师从章太炎,在学界是声名赫赫了。

  和当时的很多老师一样,姚先生那时也是刚摘掉“”帽子。第一次见他时,他脸上挂着慈祥的笑,一口乡音,很亲切。听他在上娓娓道来,就像进入了一座宝藏丰富的大山,目不暇给,充满欣喜好奇。记得他讲完课后,有同学室里找来一块废纸,请姚先生写字,他笑呵呵地拿起笔欣然挥毫,虽然纸劣笔秃,但先生那骨肉丰满、劲道十足的墨迹,给酷爱书法的我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。不过,那时没人会想到若干年后先生的字市值几何。

  2007年,我从山西省委调到山西省社会科学院工作。为了发展特色学科,山西省社会科学院成立“姚奠中研究所”,李中元院长兼所长。我作为负责人之一,参与姚奠中研究所的研究工作和活动策划,有幸多次近距离聆听先生的。2010年教师节,我和院长李中元同志登门看望先生,当问到他的饮食起居、健康状况时,时年98岁的姚老伸出他的大手,和中元掰腕角力,脸上露出不服输的稚气。

  2013年,我开始“三晋文脉”主题书法创作,筹备作品集和个展。4月,我专程到姚奠中先生家中,请他题写展名。当时姚先生正休息,他女儿姚力芸接待了我,答应转告。没过几天,力芸女士通知我写好了,让我去取。我大喜过望,来到先生家,恭敬地接过先生为我题写的 “三晋文脉张建武书艺展”,再三表示了谢意,本打算告辞了,没想到保姆说姚先生要出来见我。只见鹤发童颜的先生拄着拐杖,自己从卧室走出来,虽然步履蹒跚,但依然是一脸清澈的笑,跟我握手问好,间真有春风拂面的感觉。先生落座后,我告诉他,我听过先生的课,并和先生是同乡。他问我家是哪里的,我说:黄河边,离后土祠很近。先生马上说:“哦,那儿有汉武帝的 《秋风辞》:秋风起兮白云飞,草木黄落兮雁南归。汉武帝还有一首 《瓠子歌》,更有气势。”随即吟道:“为我谓河伯兮何不仁,泛滥不止兮愁吾人。齿桑浮兮淮泗满,久不返兮水维缓。”接着,姚先生解释了这段诗的大意,说,这是汉武帝率朝庭官员去瓠子河抗洪时写的,“一个封建帝王,带领文武百官到第一线去抗洪,这在封建社会是不多见的,好!”他说着竖起大拇指,说得很忘情,目光似乎穿越千年历史。

  我十分惊异,百岁老人,头脑竟如此清晰!也十分惭愧,我竟然不知道这首诗。回去立即查《瓠子歌》的出处才知道:瓠子河在今濮阳,汉武帝时,连年洪水泛滥,百姓。武帝为治水患,亲赴决堤第一线督责鼓舞,文武百官和数万民工一起,负薪背柴,奋勇争先,最终将为害多年的瓠子决口堵塞起来。为纪念这一惠民工程,汉武帝作《瓠子歌》,还在瓠子新堤上建了“宣房宫”。古东阿八景之一的“鱼山闻梵”诗赞曰:“宣房既塞吾山平”,即指这段故事。

  姚奠中先生平生治学执教,授业,但他决不是于故纸堆的文弱书生。抗战期间,姚奠中办“菿汉国学讲习班”,实践自己教育救国的思想。他曾亲赴前线,写下了“齐心赴国难,誓辞相慨慷”的豪迈诗篇姚先生对《瓠子歌》的格外关注,正体现了他心系、胸怀天下的大悲悯。

  那天,听姚先生谈历史,谈故人,谈故乡,谈稷山板枣、万荣孤山梨,不知不觉,将近半小时过去了。先生毫无倦意,兴味正浓,我真希望时间停滞,一直听先生讲下去,但实在不忍心打扰先生太多,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。临行前,与先生合影留念,本想他坐着,我站他身边,但姚先生执意要站起来,我忙扶先生起身,依偎在他身边,留下这幸福的时刻。先生眼中一如既往地荡漾着清澈、慈祥的笑意,那种温暖,足以融化中的所有块垒。

  2013年12月27日,《从书法创新到创意书者书法张建武的书法艺术观》一文在《中国社会科学报》发表,文中特别提到姚先生为我题写展名一事。然而,就在这天5时50分,姚先生在亦曲园家中逝世,享年101岁。他是早晨起床后,穿好衣服,坐在床上,说话间溘然长逝的。无疾而终,坐化仙逝,一个人要历经怎么样的,才能有这样的啊!

  我难以置信,因为就在一个多月前的11月6日,我们还到他的寓所向他汇报姚奠中研究所的工作情况,当时姚先生依然矍铄,并向我们提出:山西是戏剧之乡,戏剧遗产极为丰富,社科院要好好研究山西的戏剧;就在前几天,省社科院建院三十周年前夕,姚先生刚题写了 “山西省社会科学院”院名。

  “神龟虽寿,犹有竟时。腾蛇乘雾,终为土灰。”生命不可能,惟可以。姚先生的价值,还远远没有被所认识。但愿我们都能竭尽所能,慢慢品读先生的学问,先生的,先生的,使浓缩在先生身上的中国知识的优秀品质永续传承。

  中华文化的源远流长,灿烂瑰丽,世所罕见,然而,五千年间所经历的曲折,同样令人愀然改容,兴叹不已。无论是衰世的倾颓晚景、的穷途怨怒,抑或是盛世的气象恢弘、治世的永庆升平,中华文化于兴废盛衰间一脉缵承,绵瓞百代。千载国史上下,帝王之尊曾不能泽被,敌国之富或未可保全一身,其间历经,薪火相传,不废者,唯在学术。

  礼崩乐坏的春秋,匡人误将孔子认作阳虎,五日,并有谋害之意。身处不测之险,孔子坦然而曰:“天之将丧斯文也,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;天之未丧斯文也,匡人其如予何?”斯文者,中华文化正脉之所在,国家民族所以立于天地者也。

  清季民初,西潮汹汹,携坚船利炮之势,造就三千年未有之变局,旧学荡灭,国故凋零。1903年,章太炎先生因《苏报》案,狱友邹容被,在“可者数矣”的生活中,太炎先生慨然以继绝自任:“支那闳硕壮美之学,而遂斩其统绪,国故民纪,绝于余手,是则余之罪也。”国粹天付,未敢绝统绪于己手的寄托成为太炎先生心灵深处的竟存,而学统继任的志意亦因艰辛的磨砺而愈加坚定。出狱后的太炎先生以 “用国粹激动种姓,增进爱国的热肠”最为要务,讲习国学,扶掖后进,教泽广博,寄望殷切。门人,学有本源,各有专攻,深造,立身述学,以赓续华夏学脉。整个20世纪,名家辈出的章门无疑是最为璀璨的文化思想景观,诸贤才情有别,学养有差,际遇有异,成绩有等,所以璀璨,倒不在附骥章门的名头响亮,实在文化学脉的承继绵延。百年间,风云际会,战火频仍,屡变,章门历世纪沧桑,系千载学脉,山西的姚奠中先生便是其一。

  奠中先生融通文史,不拘一隅,诗书画印,无一不精,笔墨飞腾而端庄凝重,苍劲沉雄而大气磅礴,原始要终,疎条布叶,学养完粹,德艺弘通。红学家周汝昌先生称:“姚先生于学具识,于道能悟,于艺亦精亦通。”“身为鸿儒,而通于艺者亦造上乘。”近世以来,学有专,比比皆是,如奠中先生如此全面,集学者、诗人、书法家、画家、篆刻家、教育家、寿星于一身者,实属凤毛麟角。“君子之学也,以美其身。”学以美身是传统士人的基本,无论是铁肩担,妙手著文章,还是雄词艳句萃尺幅,银钩铁画穷毫纤,皆以修身润德为本。奠中先生的博学高艺以完善人格、提升境界为归,所体现的正是中国传统学者追求的君子人格与人生境界。《论语》中,子贡曾用“温、良、恭、俭、让”来形容孔子的风度、品格和。奠中先生继承了孔子以来传统知识完善人格、担义的,更亲沐太炎先生以承传中国文化为己任的思想熏陶,故而身上既体现出高深的国学素养,又体现出很强的社会责任感与文化感,德厚品高,宽容仁厚,温和恭让,使人如坐春风,心灵园地为之生机盎然。

  奠中先生博于文,反于约,依于仁,游于艺,淹贯经史百家,出入诗书画印诗书画印被同道誉为“四绝”,但这一切,对他来说不是获利之器,而是修身之道。2009年,奠中先生荣膺中国书法最高专业兰亭终身成就,于此荣耀,奠中先生不过寥寥数语:“获得名,应该是高兴的,但名为实宾,是身外之物,对个人不足轻重。由于书法又是文化载体,因而对社会具有双重作用,所以我们既要字写得正、写得好,为书坛树立一种正气,又要通过内容,对社会起到推动和谐进步导向作用。”明道济世,款款流出,非君子何有此等品格?非鸿儒何有此等境界?

  二年,也就是1913年,我出生在稷山县南阳村。我现在已经100岁了,生活仍然很规律。每天看书读报、写日记、锻炼身体,这是我生活中必需的。不做这些,生活就不一样了。我现在还在学习,不是谦虚,一看书就知道自己不行,该知道的东西很多,面儿那么宽,你哪里都能知道。

  我的原名是豫泰,字奠中,工作以后,以字行。在书画作品中,我有时署别名叫老樗。樗就是椿树,庄子认为“樗”大得很,是没用的椿树,大而无用,但很逍遥。我们家就有两棵椿树。

  1935年秋,考入无锡国学专修学校。此时章太炎先生开始在苏州创国学讲习会开讲,遂于每周章先生讲课时去听课,年底正式转入苏州章氏国学讲习会,并考取研究生。

  1936年6月14日,章太炎先生去世。暑后,被聘任课4个研究生之一,教中国文学史,从此开始了教学生涯。

  1940年3月,到立煌师范任国文教员。秋,应安徽第一临时中学聘任为国文教员。

  1948年在云南督署前某书画阁挂牌治印。8月返贵阳师范学院,升任教授、系主任。

  1951年2月,奉调转贵州大学任教。旋兼贵大文学院秘书。8月到山西大学任教。

  1952年秋后,兼任语文专科主任、校教育工会文教委员。1954年任系副主任。

  1955年肃反运动后期,被人为,被隔离审查。辞去副系主任和教研组主任兼职。后查无实据,结束被审。

  1959年响应号召,中文系三年级两个班搬到洪洞县马牧村上课,随班边劳动边上课。

  1962年参加山西首届书法展。重新负责教研组工作。教研组改教研室,任教研室主任。

  1969年山西大学迁到昔阳,参加劳动。1974年秋,主持《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注》编写工作。

  1978年4月,省文联九次代表会上当选为委员,省作协理事。8月,招收古代文学研究生11名。

  1979年春,参加在昆明召开的“中国古代文学理论研讨会”,成立协会当选为理事。

  1988年(戊辰)76岁,第四届中国唐代文学学会在太原召开。主持了会议,退居顾问。

  2009年荣获中国书法界最高“中国书法兰亭终身成就”。

  2012年,在中国国家博物馆举办了“章太炎姚奠中师生书艺展”;在太原晋祠国宾馆举办了 “庆祝姚奠中先生百岁华诞暨东亚研讨会”。

  2013年11月,在台北孙中山纪念馆举办了 “登高望远海峡两岸百岁书画大家姚奠中张光宾作品展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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